悦读·潮文｜海宁足球史上传奇，曾赴柏林奥运会

2026-01-04 03:44:12

对周家骐而言，周末去观看足球赛，是件极其充满欲望的事情。放假时间，他会约上同学，从南市梦花楼长途跋涉步行前往徐家汇南洋学堂（如今的上海交通大学的前身）观看足球赛。这个距离按现在的线路单程步行得一个半小时，其兴趣何等的浓厚可想而知。当时的上海足球氛围火热，除了洋人把持的球会的比赛，就数上海地区著名的南洋大学与圣约翰大学的校间足球大战。周家骐全然被这个世上第一的体育项目所吸引，学校、足球、球星、球场、比赛，这些近代体育的概念已开始印入周家骐的脑海，为其今后涉足体坛种下了蒙蒙的种子。

中国体育代表团全体职员在1936年第十一届柏林奥运会的集体照

（左一站立者为周家骐，摘自“中华代表团参加第十一届柏林世运会报告）

1915年周家骐进入嘉兴当地著名学堂嘉兴浙江省立第二中学（今嘉兴一中前身）。当时的校长计宗型1912年上任直至1925年，十分重视体育，积极倡导、组织举行校内外体育比赛，学校教学成绩与参加体育竞赛，在全省都名列前茅，成为浙江省著名中学之一。在计校长带领下，校内参与体育活动的氛围浓厚，周家骐如鱼得水，一展技能。

用周家骐在自传中的话来归纳，“进入嘉兴之浙江省立第二中学，是余对体育修养上一个主要阶段”。校长专门聘请了体育教员，组织教授各类新式运动。周家骐参与多个项目的训练，比赛成绩斐然，曾代表二中在省运动会参加的八个田径项目中获得两项冠军两项亚军，创校单项纪录。苦练、竞争，激发周家骐参与竞技体育的动力；激情、自豪、荣誉，积蓄其奋发向上的源泉。在此，可见周家骐所具备的运动天赋极其出众。

入南洋名校，驰田径赛场

1919年周家骐进入南洋大学（今上海交通大学，地处徐家汇），就读工程预科。

就读南洋大学，这个选择不知是缘分呢，还是有别的原因。南洋大学，在周家骐眼中，其实并不是陌生的。在上海南市的龙门师范附属小学读书时，就曾经徒步来过南洋大学看足球赛。再有，周家骐在嘉兴省立第二中学时，其硖石的同乡校友，也是位体育达人，叫钱崇涖。他年长周家骐三岁，之间交往甚多。每到假期回到硖石，会经常约在一起。钱崇涖家境殷实，又是读书人家，也入读南洋大学工科，毕业后出国留学美国。所以周家骐选择南洋，受钱崇涖的影响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南洋大学无论在学业氛围和体育氛围方面，在当时的上海大学圈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周家骐在学业上十分用功，但同时也难掩其爱好运动的天性。不过在学业和运动中，他似乎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起初他定义两者间的关系，“只以工科课程繁重，与运动之劳剧，几成背道。其时年龄已长，每以自身前途，决不能拿运动而成功为勉。”

确实，没有一个人当时会把体育或者一类项目作为人生发展目标，尤其当时是在大学学习期间。况且，整个中国的体育参与者，还是停留在业余层面上。然而事实上，周家骐此番学业与运动间达到平衡的愿望，最终还是没有达到预想的那样。对于体育运动的热衷，还是打破其原先制定的平衡原则。在运动项目的时间投入和体能消耗，绝非学业可比。南洋大学非常倚重体育教育，开设许多项运动科目，极大吸引了具有运动天赋的周家骐。除了其钟爱的田径和足球，还对篮球、网球、棒球有着浓厚的兴趣。由于时间上根本无法满足，经一个月训练后周家骐只得放弃篮球项目。兴趣之广，犹如鱼儿入水遨游自如，可周家骐似乎觉得自己有纵有千般能耐，也只得将某些喜好“忍痛割爱”了。

此时的周家骐在田径方面专攻铁饼和铁球（现在称之为铅球）两项，在校内比赛中成绩遥遥领先。周家骐代表南洋大学队连续三年，在“华东八大”田径赛获得铁饼和铁球冠军。由于成绩出色，在1921年上海举办的第五届远东运动会、1923年大阪举办的第六届远东运动会中，作为学生的周家骐两次代表中国队出战田径比赛。

鼓自信勇气唯足球为怀

在南洋大学时期，足球已盛行多年。然新人周家骐，心怀激情，可在前辈球星们的眼里，在追随者的眼里，绝对还是个不起眼的人物。引用周家骐自传中对当时处境的感受，恰如其分，“新生入伍，举目鲜亲，一时自命不凡之一技之长，竟未为当局所青睐”。

按南洋大学的足球建制，足球队分甲乙两组。甲组代表学校参加高水平比赛，如与圣约翰大学的传统对抗赛，华东大学体育联合会的校际甲组级别比赛等。乙组参与校内分组比赛，华东大学体育联合会校际间乙组级别的比赛，以及作为甲组后备队，或比赛时为甲组提供替补球员。

周家骐和其中学好友钱崇涖被归在了足球乙组，两个老乡自然是好搭档，钱司职左边锋，周家骐起初司职后卫。有时，球队也安排他到前卫位置。靠近前线进攻线了，但因顾忌防守压力，周家骐也十分小心不敢过于靠前参与进攻，而偏重于自己地防守位置。对于空有一身强势攻击技能却无法施展的周家骐，内心总是憋着一股劲。周家骐与球队的前辈交友甚好，经常与之形影不离。每当南洋与圣约翰足球比赛期间，他都会为球队作后勤服务。轰动沪上的球赛，周家骐沉醉于中，尽管未能披袍上阵，欣然把此视为愉快享受的过程。

参加奥运会足球选拔后，自香港返沪时留影

（左一即周家骐）

1921年，周家骐在南洋大学第三个年头。正值华东大学比赛期间，主力门将陈汝闳因伤缺阵，恰巧候补门将缺人，此时球队决定让周家骐作替补门将位置出战。这事却难住了周家骐，球队让他改作门将位置。在球队各位置中，周家骐从前中后场位置都有训练和比赛，唯独门将位置是门外汉。犹豫之际，“初生牛犊不怕虎，徒激于一时虚荣心之迫切，竟贸然不顾，竭加接受”，这是其在自传中对真实心态的描述。最后他鼓着勇气，站上了首发门将位置，踏上前往苏州与东吴大学对战的道路。

东吴大学时为华东八大之强队，与前来挑战的南洋大学在常规时间内战为平手，进入最后的点球分胜负时刻。新手门将初次上场，竟遇到如此重要的时刻，心里的压力自然很大。最后周家骐力保城门，南洋涉险过关，事后在自传中讲述到此刻，周家骐又道，“姑苏之役，侥幸成功。”，“事后思之，深觉冒昧，诚不知当时勇气之何来也”。

自此，周家骐与其大学同乡同学钱崇涖进入甲组球队，坐稳主力位置，专攻门将技术。周家骐身材高大，臂展长，而且动作灵活。其门将技术不只是高接低挡，最大特点是门球和手抛球助攻能力。由于其脚踢技术和手臂爆发力超长，门球发出的落点可达对方后场，手抛球可至中圈弧位置，所以自后场发起进攻之迅捷，令对手难以招架。之后的学生足球生涯时期，周家骐还出任球队队长一职，为球队立下战功赫赫。

立体育为本结社会同行

直到1924年毕业前夕，周家骐入选中国南游代表队，拟参加赴澳大利亚的足球比赛。但因正处毕业考试期间，周家骐只得申请放弃，最终未能成行，此成为其学生时代的一件憾事。可在毕业时，周家骐并未选择其工科专业相关的职业，而是留任母校南洋大学当起了体育指导。在其自传中对于运动和学业有一段自评，“致力运动而欲兼功课，事实上却具困难也。遂使四年大学生涯，顺利度过，未坐老班，深感幸事”。可见，周家骐在对运动的巨大投入，以至其在学业上承受不少的压力。然而在职业道路上的选择，其所学专业在当时乱世中难以寻觅到稳定的职业去处。他依然自信，毅然走上与体育相关的教育之路。

1926年3月由南洋大学发起，并以复旦和光华两所大学为基本成员，建立“江南大学体育会”，开创由华人自己组织管理大学展开竞技体育赛事的时代。周家骐代表南洋大学参加了“江南大学体育会在上海青年会的成立大会，成为协会的发起人之一。同年5月，周家骐受协会委托，组织”江南大学体育会“在上海中华体育场的首届田径赛。在次年的协会例行会议上，周家骐被推举当选为协会副会长。周家骐自此开始成为校园体育界的组织管理者。

周家骐在柏林奥运会后的特刊上致辞字迹

在担任校方体育指导的职位后，周家骐有更多机会结识到其它大学校方的体育教育和体育管理的同行，如圣约翰大学的沈嗣良、暨南大学的余衡之、光华大学的容兆启，和清华大学的马约翰等。此时，华人社会体育的活力也随着校园体育而逐渐兴起。1924年周家骐和余衡之、哈元贞等人发起成立乐群足球会，参加中华体育足球会的比赛。后又球王李惠堂加盟球会，如虎添翼。此被周家骐评价为”从学校而发展至业余方面之一个划时代阶段“。周家骐从校园走向了社会体育界。

之后在1925年乐群足球会改为乐华足球会，参加西方人组织的上海足球联合会，赛事中战绩卓著。因周家骐的教务繁忙，难以全勤出席球会赛事，改由其培养的南洋弟子周贤言替之。1929年周家骐辞去南洋大学的职务，加入1924年创建的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任干事，开启了其社会体育管理者的职业生涯，成为近代中国体育事业发展史上一位杰出人物。

后语

本文的主要资料来源于周家骐的自传，参考了和摘录了近代报刊资料以及南洋大学的校刊，和上海体育志的部分内容。周家骐作为近代历史人物，其校园体育生活改变了其后大半生的人生轨迹。他自律、好学、坚韧、正值的性格，造就其务实、深入的实干精神。在其人生中纵有波折、起伏，可体育自始至终都是周家骐难以割舍的事业。如今，体育在全球已发展到互联网时代下高度商业化、职业化的产业，而在其背后仍然隐藏着巨大的社会属性，校园体育和社会体育是整个产业的一大基础部分。周家骐是中国近代体育工作者之一，其灼热的事业心和持续坚忍的追求，还将继续成为后人们崇仰的体育前辈。

作者简介：李鹰，周家骐外孙，现居住于上海。爱好运动和旅行，多有阅读和写作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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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思溢（实习）